马克龙“再下险棋” 法国新总理能否摆脱前任宿命？

　　当地时间12月13日，法国总统马克龙任命他的中间派盟友、民主运动党主席弗朗索瓦·贝鲁为新总理。73岁的贝鲁是政坛老将，50年多的政治生涯里，曾任教育部长、司法部长，三度参选过法国总统，在2017年选择加入马克龙的联盟，成为他的盟友和密友。本是法国西南部城市波城市长，现在则被马克龙寄希望于带领法国走出政治僵局。

　　就在不久前，在法国极左和极右翼政党的联手弹劾下，9月5日才就职的巴尼耶遗憾下台，最年长总理成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史上任期最短总理。

　　新总理的任命公布后，资本市场的反应较为平淡。上周五，法国CAC40指数日跌0.15%，欧元兑美元小涨0.33%。但穆迪在上周六宣布下调法国主权信用评级，再让法债承压，周一开盘后，10年期法国国债收益率走高10个基点，一度触及达3.059%，创下近三周新高，与10年期德国国债利差小幅走高至78基点。法国10年期国债期货跌32个基点，至三周低点。

　　接棒就任的贝鲁也置身极左和极右翼的“炮火之下”，外界已经做好迎接又一个“短命”总理的准备，但贝鲁能逆境求生、扭转局势吗？不过毋庸置疑的是，特朗普2.0回归在即，法德接连陷入政治动荡，将会让欧盟的经济复苏之路更为坎坷。

从“乡下人”到总理

　　现年73岁的贝鲁经常以“乡下人”自居。和马克龙的精英出身不同，贝鲁出生于南法城市博代尔的小乡村，父亲是一名农民，死于一场拖拉机事故。小时候，他患有口吃，医生曾预言他永远无法登上舞台、当老师或成为政治家，但他后来表示，很自豪自己做过这三件事。

　　贝鲁是中间派民主运动党的党魁，起初他会批评前银行家马克龙代表金钱利益，但在2017年的总统大选里，他说“要推动法国政治的比例代表制”，于是带领民主运动党加入马克龙的中间派联盟，联盟关系延续至今。

　　不过，马克龙选择贝鲁担任总理，不仅基于两人的盟友关系。有观点认为，马克龙一来看中贝鲁的岁数足够年长，不用担心他有2027年竞选总统的野心，遮盖马克龙的光芒，二来贝鲁担任过戴高乐主义者希拉克手下的部长，也是从中右翼转向中间派的，还在2022年总统竞选中支持过勒庞，这让他有可能“左右逢源”，争取左翼社会党和极右翼国民联盟的支持。

　　但是，贝鲁也知道前路艰难。在上周五的权力交接仪式上，贝鲁引用前总统密特朗胜选时的讲话说道，“他收到选举结果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，麻烦终于来了。”

上任第一关：2025预算案

　　贝鲁坐上总理之位后要过的第一关就是2025年财政预算案，而这正是绊倒前任巴尼耶的大石。

　　今年法国财政赤字预计将达GDP的6.1%，而且就在贝鲁被任命的次日，评级机构穆迪在周六将法国主权信用评级下调至Aa3，评级展望为“稳定”。穆迪在声明中表示，法国的政治分裂将大幅削弱该国公共财政，在可预见的未来，法国缩小巨额财政赤字的措施范围和力度将受到限制。

　　贝鲁也持缩减赤字的主张。之前三次竞选总统时，他就一直抨击法国财政挥霍无度，呼吁整顿法国财政。“债务是一个道德问题，因为把债务放在我们孩子的肩上……是不可接受的。”他在就职演讲时表示。

　　现在，贝鲁的首要任务是通过一项特别立法，延长2024年财政预算，来避免政府在明年1月1日开始陷入停摆。而真正的预算案“硬仗”在明年1月，贝鲁需要调整2025年预算案并得到议会多数的支持，但减支这一刺痛的选项，要得到左翼和右翼的支持，看起来依然难似登天。

　　左翼的社会党领袖富尔在一封给贝鲁的公开信中写道，“我们的态度将取决于你为改变政府方向而做出的妥协承诺”，他们的优先事项是养老金、税收公平和绿色政策。

　　极右翼虽然愿意暂时给予贝鲁信任，但领袖勒庞在社交媒体中发出警告，不排除再一次支持不信任案动议，“任何政客如果只是延续两次被投票箱否决的马克龙主义，那结果只能是僵局和失败。”

　　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竞争政策研究中心博士研究员Charlex Malvaux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，马克龙仍然坚持他先前的策略，从所在联盟内部选择总理候选人。然而，缺乏多数票可能会迫使贝鲁继续依赖行政权力（例如第49.3条），强行通过预算案。

　　现在法国政坛极左、中间派和极右三大党派分立，恰好构成相互制衡的困局，让政府想在议会通过任何议案都举步维艰。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竞争政策研究中心博士研究员Atanas Djondjourov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，法国现在正处于非常微妙的预算僵局，议会中的政治混乱在短期内不太可能消退。

　　此前，法国不断膨胀的债务和赤字，大幅推高法国国债的风险溢价和发债成本，在XTB研究主管Kathleen Brooks看来，贝鲁的任命不太可能对法国债券产生重大影响。不过，法国CAC40指数的表现落后德国三十年，现在法国仍然深陷政治动荡，即使有了新总理，缩小差距还是一项艰巨的任务。

法德双双陷入政治困局

　　近期政坛遭遇危机的不止法国，欧洲“经济火车头”德国也正处于执政联盟破裂、政府停摆状态。

　　11月7日，就在全球紧盯明年白宫花落谁家之时，德国总理朔尔茨宣布解除财政部长林德纳职务，林德纳遂率自由民主党退出本届联合政府。这意味着朔尔茨领导的“交通灯”执政联盟一夜崩裂。

　　12月16日，应德国总理朔尔茨12月11日正式向德国联邦议院提出的要求，德国联邦议院将举行对朔尔茨政府的信任投票。

　　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副教授胡春春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解释，此次信任投票基本等于按程序宣告本届联邦议院的使命结束、进入下一届竞选周期，因为朔尔茨的执政联盟已经沦为少数派政府，政府倒台可以说毫无悬念。

　　而从民调数据看，朔尔茨领导的社民党也被基民盟远远甩在身后。民调机构INSA在12月9日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，基民盟和基社盟组成的联盟党以31.5%的支持率居首，社民党支持率为17.0%排第三，还不及年轻的极右翼选择党（19.5%）。

　　胡春春表示，明年2月德国大选可能会重现默克尔时期的大联盟政府，也就是联盟党加上社民党的组合，届时朔尔茨也将交棒给基民盟党首、联盟党议会党团主席默茨出任总理。

　　展望默茨的施政风格，他在2022年当选基民盟党首时，就有媒体形容这是“与默克尔时代决裂”，因为默克尔持自由中间派立场，默茨则是不折不扣的保守派，要求在移民问题、俄乌冲突上采取强硬做法。胡春春表示，默茨实际会开出怎样的“药方”现在还不好预测，但在经济层面可能会给德国政府的债务限制松绑，从而采取更积极的财政政策提振经济，对增长疲软的德国来说会是一大利好。

内忧外患夹击，欧盟经济难上加难？

　　“德国政府垮台造成的不确定性是‘我们的毒药’。”博世斯图加特工厂的工会主席Axel Petruzzelli直言，公司正在等着德国出台清晰的工业政策，特别是对电动汽车行业的立场，但也只能等到明年2月的选举后才会有结果。

　　政治不确定性会阻碍投资和生产，在此之外，法德内部政局不稳，也将导致欧盟权力的真空。

　　“法德作为欧盟最重要的两个国家，德国是经济火车头，法国是政治和外交的旗帜。虽然政府倒台不影响日常运作，但客观上会削弱两国对外的权威性和影响力，天平也就倒向欧盟委员会那一边，造成冯德莱恩的强势。但在解决经济增长动力不足的问题上，欧盟可以发挥的作用是很有限的。”胡春春说道。

　　欧亚集团欧洲常务董事Mujtaba Rahman提及，早前欧央行前行长德拉吉在报告中呼吁整合金融市场、发起联合借贷以支持公共投资、制定统一的产业政策等，来帮助欧盟走出经济泥潭，但Rahman指出“没有法德的联合，欧盟什么事都做不了”。

　　而且，欧盟眼下还面临着最大的变数——特朗普政府回归。美国是欧盟最大的出口市场，特朗普潜在的关税大棒已经触发高盛等机构下调对2025年欧元区经济增速的预期。

　　在Charlex Malvaux看来，欧洲经常难以迅速有效地适应全球事件，包括新冠疫情、俄乌冲突、特朗普1.0、中东问题等等。因此，德国和法国目前的动荡，加上特朗普政府的回归和生活成本的上升，可能标志着欧洲困难时期的开始。

　　“所以，问题依然在于欧洲面对这些挑战，能否变得更加积极主动，并最终变得更加强大。”Charlex Malvaux说道。